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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律资讯
    网约车视界丨网约车平台是否需要向网约车司机支付加班费?(作者:刘岩、吴俊雄)
    关键词:福建万博手机版max客户端登录不了万博maxbextx注册事务所编辑:万博手机版max客户端登录不了万博maxbextx注册更新时间:2020年8月20日

    摘  要  

    随着“互联网+”的不断发展,网约车现在已经成为人们出行的常见选项。网约车的出现,一方面提高人们出行的便捷性,另一方面也产生了很多网约车平台(下称“平台”)与网约车司机(下称“司机”)的纠纷。其中最为突出的争议点有两个,一个是平台与司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普通民事合同关系,另一个则是平台是否需要向司机支付加班费。笔者在2019年介入了一家平台与司机的系列劳动争议案件,由于案件已定性为劳动争议案件,所以争议点落在了是否需要支付加班费上。

     

    关 键 词 

    网约车,加班费

     

     

    一、背景简介

     

    该平台在2015年期间采用劳务派遣的用工模式,即先由劳务派遣公司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再由劳务派遣公司将司机派遣至平台工作。2018年期间,该平台与司机就是否需要支付加班费发生劳动争议,双方闹到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并最后将争议一直闹到了中级法院。

     

    (一)司机诉求

     

    司机主张2015年至2018年期间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具体加班时数按每天工作10小时计算,每月工作30天。

     

    (二)平台答辩意见

     

    平台以及劳务派遣公司主要抗辩的理由为:1.司机所主张的总在线时长是从司机登录平台开始计时至退出登录的总时长,并不是实际上班时长。2.司机存在大量制造虚假订单挂工作时长的情形。

     

    (三)法院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加班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加班工资。劳务派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平台对加班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法院认为:平台确认司机在线状态不允许拒接订单,故待命时间亦应计入工作时间,同时,其举证亦不足以证明司机有挂时长虚假接单行为,故驳回平台的上诉,维持原判。

     

    (四)案件影响

     

    该平台在厦门以外地区也有设立公司。由于其在厦门地区以外的案件司法机关没有支持劳动者的请求,所以该平台没有对厦门地区的案件予以重视。本案裁判结果做出了,许多司机纷纷效仿,通过申请劳动仲裁的方式向平台主张加班费。由于裁判尺度没有改变,致使该平台损失惨重。

     

     

     二、案件介入

     

    笔者在接到该平台委托后,与工作人员进行了对接,发现申请劳动仲裁的司机存在严重制造虚假订单的情形,主要手段如下:

     

    司机先用一个手机号在平台上注册司机账户,用于接收订单。然后司机利用自己控制的另一个手机号发出即时订单,再用注册手机号去抢单。如果成功抢到该订单,则司机不点击“接到乘客”, 一直处于“出发接客”的状态。如果没有成功抢到订单,就取消订单重新操作一遍。通过这种手段,司机可以自己控制订单的履行时长,有的一个订单履行4-5小时,有的订单甚至履行7-8小时。通过上述手段,平台会识别司机正在接送乘客,不会再给该司机派单。但上述时间仍被计入司机登入系统的时间。

     

    在上述虚假订单中,司机实际上并没有在工作,其不仅没有为平台提供效益,反而占用了平台提供的汽车。如果通过虚假订单产生的工作时长还能主张加班费,这将严重损害平台的合法利益。

     

     

    三、答辩思路

     

    笔者在了解到上述情况后,提出以下几点抗辩意见:

     

    (一)法律抗辩

     

    1.网约车系“互联网+”发展模式下的新型用工模式,相比于传统用工模式而言,司机自由度高,用人单位管控度小。因此,在司机自行主动选择延长工作时间的情形下,用人单位不应当支付加班费。

     

    网约车系互联网与传统出租车产业结合的新型产物,其用工模式相较于普通用工模式具有特殊性,具体如下:(1)时间自由:普通劳动者的上下班时间由用人单位安排并且固定不变,而网约车的司机可以自由选择上下班的时间,只要保证总在线时长8小时即可。(2)地点自由:普通劳动者的办公地点固定在用人单位住所内,而网约车司机的办公地点在网约车上,司机可以自由选择在不同区域接受订单。(3)加班自由:普通劳动者对于加班的控制能力低,对于用人单位安排的加班任务难以拒绝,而网约车司机自愿决定是否加班,用人单位无法强制要求其加班。

     

    2.加班费是对劳动者休息权被剥夺的补偿,平台未安排司机加班,并对加班时间进行了限制,没有侵犯司机的休息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加班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申请人支付加班费。” 《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完成劳动定额或规定的工作任务后,根据实际需要安排劳动者在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工作的,应按以下标准支付工资……”根据上述规定,只有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加班,剥夺劳动者的休息权,用人单位才需要通过支付加班费的方式对劳动者进行补偿。

     

    并且在本案中,平台的工作手册明确规定“因网络预约出租车驾驶员工作的特殊性,驾驶员月加班时长不超过32小时,超出部分系驾驶员多接单提升业绩的自愿行为,公司只承担相对应绩效提成,不再承担其他的加班费”。根据上述规定,平台是限制网约车延长加班工作时间。而司机违反平台的工作时限要求,单方强行“加班”,自己“剥夺”自己的休息权,而非被平台剥夺休息权,因此平台无需支付加班费。(相关裁判观点可见《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新编版)·民事卷V》第3336页观点编号1467)

     

    3.司机已经通过业绩提成的方式获取延长工作时间的补偿,用人单位无需重复支付加班费。

     

    用人单位之所以要给劳动者支付加班费,是因为劳动者通过延长工作时间为用人单位创造价值。如果劳动者为企业创造价值的同时,也给自己创造价值,那么后者之价值就应当视为加班费。

     

    本案中,司机的工资除了基本工资外,还可以从每一笔订单提取相应的提成,而且订单数量越多,提成比例越高。司机已经通过业绩提成的方式获取延长工作时间的补偿,如果平台还需再支付一笔加班费,会导致对延长工作时间的重复补偿,过分加重了平台的给付义务。因此,平台不应当支付加班费。(该裁判观点可见2015厦民终字第690号《民事判决书》)

     

    4.平台对司机实行的是不定时工时制,根据现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无需支付任何加班费

     

    《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在申请人完成劳动定额或规定的工作任务后,根据实际需要安排申请人在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工作的,应按以下标准支付工资:(一)用人单位依法安排申请人在日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延长工作时间的,按照不低于劳动合同规定的申请人本人小时工资标准的150%支付申请人工资;……。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度的申请人,不执行上述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度的劳动者,用人单位无需支付加班费。

     

    根据平台提供的《不定时工作制审批表》,劳动行政部门审批同意平台对司机这一工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且尚在有效期内。因此司机主张加班费缺乏法律依据。

     

    5.退一步讲,即便需要支付加班费,加班费的追诉时效为一年,超过部分已过仲裁时效,劳动者无权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加班费的追诉时效为一年,超过部分已过仲裁时效,劳动者无权主张。

     

    根据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4897号、(2018)闽02民终5028号《民事判决书》的观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所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起算时间,系针对追索正常劳动时间,加班费的仲裁时效适用一年的时效,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因此,本案当中,司机主张超过一年部分的加班费,已过仲裁时效,司机无权主张。

     

    (二)事实抗辩

     

    根据平台的工作手册,司机获取基本工资的前提条件是在线工作满8小时。而根据平台提供的电子订单履行记录可以证明,司机存在大量刷单的情形,其实际上班时间不足8小时。司机连支付基本工资的前提条件都无法满足,更无权主张加班费。

     

     

    四、其他争议焦点

     

    (一) 不定时工时制审批材料可否异地使用?

     

    本案当中,该网约车平台的总公司在外地,其不定时工时制的审批表亦由外地的行政机关予以审批。裁判者向笔者提出外地不定时审批材料是否可以在厦门予以适用的质疑。

     

    经过笔者检索,查询到了如下规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关于提请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有关适用问题的函》的复函(国法函〔2004〕293号)第三点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设定的行政许可,其适用范围没有地域限制的,申请人取得的行政许可在全国范围内有效。

     

    本案当中,该网约车平台在其他地域获取的不定时工时制的审批表并没有对适用范围进行限制,因此在本案中可以适用。

     

    (二)一裁终局的仲裁裁决,基层法院是否可以作出低于仲裁裁决结果的判决?

     

    对于非终局案件,法律赋予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两者起诉的权利。对于终局案件,只有劳动者可以起诉,用人单位若有异议只能通过向中级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结果的方式提异议。但是该异议程序核心审查方向为仲裁程序是否违法,对实体问题基本不过问。所以对于终局案件,由于用人单位不能起诉,一审法院在裁判的时候是不是像二审案件仅能在上诉人提出上诉范围内进行裁判(即高于仲裁裁决结果,低于劳动者诉求的范围),而不能作出低于仲裁裁决的结果判决。

     

    经过笔者检索相关法律以及司法解释,在最高人民法院的一个答记者问中找到了线索。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长杜万华就<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答记者问》中,记者询问:“按照《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对于一裁终局的仲裁裁决,劳动者向基层法院起诉的同时,用人单位向中级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应当如何处理?”杜万华庭长回答“因用人单位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目的就是使纠纷进入诉讼,所以在两类程序关系的处理上,以采取诉讼程序吞并仲裁裁决撤销程序为宜。……基层法院审理案件时,对用人单位的抗辩应一并处理。……人民法院仍对整个案件进行审理……”

     

    根据上述答记者问,对于终局案件,如果双方都启动了各自的异议程序,则诉讼程序吞并仲裁裁决撤销程序,基层法院应当全案审理。因此基层法院审理的范围并非高于仲裁裁决结果,低于劳动者诉求的范围。若用人单位的抗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则基层法院可以作出低于仲裁裁决结果的判决。

     

    (三)一裁终局的仲裁裁决,劳动者起诉后,是否可以单方撤诉?

     

    司机在了解到基层法院可能做出低于仲裁结构的裁判结果后,他们想通过撤诉的方式至少让仲裁委裁决的结果得到支持。为了抗辩司机的撤诉申请,笔者找到以下依据提出异议: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第二款规定,“法庭辩论终结后原告申请撤诉,被告不同意的,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准许。”

     

    2.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长杜万华就<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答记者问》中,杜万华庭长在答复中提及:“劳动者起诉后又撤诉的,经征询用人单位一方意见,用人单位要求继续审理的,人民法院可不予准许撤诉并仍对整个案件进行审理;用人单位也认为不需要继续审理的,可以准许劳动者撤诉。”

     

    对于终局案件,如果赋予劳动者单方撤诉的权利,则会变相剥夺用人单位通过法院诉讼程序进行救济的权利。因此结合上述规定,在平台要求继续审理的情形下,不应准许司机的撤诉申请。

     

    (四)平台提供的电子订单记录是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为了证明司机存在大量制造虚假订单的事实,笔者提供大量的电子订单记录。分别可以从订单的履行时间(一个3公里的订单,司机用7、8个小时的时间去接乘客却一直没接到,而乘客也等了7、8个小时才取消订单),下订单的手机号码(经过支付宝查询,手机号码实名认证的主体与司机姓名完全一致),行车距离(从接订单开始到订单被取消,7、8个小时车辆位置没有发生变化)等角度进行说明。而司机抗辩的意见很简单,上述电子订单记录系平台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

     

    为了加强证明平台提供的电子订单记录是客观真实的,笔者尝试找第三方机构为平台是否对电子数据进行修改进行分析论证。第三方机构包括省内外的鉴定机构,以及公安机关。但很可惜,没有鉴定机构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论证平台是否通过后台对软件自动记录的数据进行修改。而平台的系统开发以及系统数据的储存均系由平台自行控制,因此也没有软件开发公司或信息存储公司可以出具证明确认平台没有修改数据。

     

    恰逢2019年12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修正《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大篇幅地增加了关于电子证据的规定。其中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应当结合下列因素综合判断:……(二)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的硬件、软件环境是否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或者不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时对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是否有影响;……(五)电子数据是否在正常的往来活动中形成和存储;”本案平台的数据正好符合上述条件。

     

     

    五、裁判结果

     

    经过我们努力裁判机关绝大部分驳回了司机的请求,理由分为两类,一类是支持平台采用不定时工时制,所以对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费不予支持;另一类是从网约车的行业特点来分析,司机对工作时间安排的灵活性、自主性较强,且工资以绩效提成为主,多劳多得,即使存在超标准工时工作的情形,应系其自主选择在线以获得更高额的绩效工资。因此在司机未举证证明平台强制要求其每天工作8小时以上、每天均需上线的情况下,难以认定系由单位安排加班,故对司机主张按照工作日每天加班4小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每天加班12小时的时长计算加班工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具体案件裁判金额如下:

     

     

    万博maxbextx注册同行都知道打官司,要赢的不是对手而是裁判者。笔者认为,本次系列案能够让裁判者大幅度改变既有的裁判尺度,一方面是我们通过详细的举证让裁决者从内心相信司机存在刷单的行为,另一方面在于我们在法律以及司法解释之外,检索找到了更细致的规定,从而解答了裁判者的疑虑。

     

     

     六、结 尾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制定,其目的不仅仅在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更核心的点在于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如果一味的偏袒保护劳动者的权益,则会破坏劳动关系和谐稳定的发展。而一旦网约车行业的业态被个别小群体破坏,则只会使得大家又退回到既往打车难的境地。因此对于司机以及平台的利益应当均衡保障,在司机自行延长工作时间而又通过订单提成的方式获取加班利益的情形下,不建议司法机关再认定平台还需要重复给付加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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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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